第十五章 请教
  “加上些……旧式的藻饰。这便是如今这东京学界里,最为教人难以忍受的做派了。总以为多用些堆砌的词句,便能將情感表述得明白。殊不知……这等在白水里强兑劣质糖精的造作行径,除了倒人胃口,再无別的用处。”
  “真正的文学……是不需要靠著嘶吼与哭喊,来硬生生挤出眼泪的。那等迎合庸眾的做派,哄哄无知的看客尚可,若是拿来做学问……便是可笑的了。”
  此番教诲倒是正好解开了他落笔时的那点困顿。
  “泰西的文学里……那等克制的情绪,本就是从冷硬的现实里生发出来的。你既然知晓不能用旧式的华丽去掩饰骨架,那便该明白,文字一事……首要的便是在这截然不同的语言里,寻到一个精准的平衡。这平衡……多一分则做作,少一分则乾瘪。”
  “去译介那些洋文……切忌带上译者自作主张的怜悯。”夏目先生敛去倦態,郑重嘱咐道,“原作者若是冷眼旁观,你便只能递上一面毫无温度的镜子。这等收敛的笔法……才是新时代做学问的本分。”
  这番见解,听来是管用的了。
  “先生的教诲……在下记住了。”长谷川慎低著头答道,“今日听了先生的这番剖析,这译稿的下笔之处……总算是有了些实在的底气。”
  “去做些真正的新东西……总归是一桩好事的。只是,这做学问……是最忌讳急躁的。多去寻些能够直视这世间荒谬的人事,用你手里的笔……平实地將它们落实在纸面上罢。”
  “在下定当谨记先生的箴言。”
  ……
  走出教室,日头正盛。道旁高大的银杏树冠上,叶片边缘已然泛起了一层通透的金黄。
  这般无需去思虑任何事务的寧静午后,向来是最教人觉得愜意的。
  中岛裕之同渡边直树正站在前方的石柱旁。这两人皆是英文科的同窗,平日在大教室多是相邻而坐,课间也时常聚在一处閒扯,算得上是相熟的朋友。
  中岛裕之手里正捣鼓著一个厚重的皮质黑匣子。
  “来看看这物件……德意志新出的摺叠相机,正经的apparat。”中岛裕之將手里的黑匣子递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