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为何学习
  陈默声音再响起的时候,监控车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呢?其实这个年纪的我们很难想到什么理由,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或者就像同学们刚刚说的那样,考个高分,考个好大学,拿上一纸让父母为之骄傲的文凭,但我们再仔细思考一下,是这样吗?
  我倒是觉得学习不是往脑中填充信息,而是为灵魂安装感知万物的天线。
  眾人见秋叶飘零,只说“叶子落了”,你却看见重力与空气阻力的博弈,道出“櫚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的千年嘆息;旁人观星只是光点,你却能指出北斗指向北极的导航秘密,吟出“天阶夜色凉如水,臥看牵牛织女星”的繾綣意境。
  一草一木皆成文章,一瞬一景都有迴响。”
  陈默顿了顿,“学习给了我们第二双眼睛,將万物无声的密码转为人类语言,春风不只是暖,而是气压流转、万物復甦的系统工程;极光不只是美,而是太阳风与地球磁场相约共舞的史诗,苹果坠落,有人看见万有引力在时空中的涟漪;沸水顶起壶盖,有人窥见了工业革命的第一缕曙光。
  理解了流体力学,我们便能说清为何飞机如此沉重的钢铁巨鸟能在云间翱翔;掌握了光学原理,我们便懂得彩虹不过是阳光与水滴的一场完美相遇。”
  陈默看了严望秋的方向,笑了一下,“又或者当我们六十岁的时候,登临黄鹤楼,不只会说“真高,真壮观”,而是顿生崔顥的烟波之愁、李白的搁笔之嘆;
  行走在敦煌石窟前看到斑驳壁画,你可以给周围的孩子讲解飞天衣袂间的犍陀罗艺术影响,指认青绿山水背后矿物顏料的传奇旅程。
  当別人在赤壁感嘆石头好多的时候,你可见东坡驾一叶扁舟而来,听见他“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的哲学叩问。
  站在绍兴沈园残壁前,旁人只见青苔斑驳,你却能看到陆游颤抖的手写下“红酥手,黄滕酒””
  “严老说他为了写歌学习,我们又不何尝不是有个语文作文要写,有很多话要说。但心中有丘壑万千却说不出、写不明,这才是最深的寂寞。
  学习辞藻、韵律、结构,不是为了炫耀,而是当震撼降临时我们能以精准而优美的方式,將內心的风暴转化为他人可感的风光。
  从此欣喜不只是我好开心,而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孤独也不只是没人理我,而是“拣尽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当送別友人至渡口,你能以“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替代苍白的再见,此时离愁別绪也有了文化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