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造船!造大船!
  乾清宫內,朱由校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虚擬码头的光影之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叩著紫檀御案,“嗒、嗒”的脆响在空旷的殿堂中格外清晰。
  有了码头之后,只要银钱跟得上,打造一支拱卫近海,甚至纵横大洋的舰队再非镜水月!
  然而,这愿景背后,却是大明真实造船业衰败如山的沉重阴影。
  隆庆元年(1567年)“开海禁”、设月港通商,確曾让民间的舟楫之利绽放出短暂火。
  至万历朝中叶,大明的造船业更攀上帝国海权的最后巔峰。
  他脑中飞快掠过冰冷的史实:《两朝平攘录》记载,1598年援朝水师,福建造舰队浩荡运兵达十四万人次,牢牢扼住海上命脉,压制倭寇;
  据《东西洋考》记载,《东西洋考》描述,1602年与西班牙殖民者在吕宋剑拔弩张,马尼拉港陈列的明军战舰达五十二艘之巨,硬是逼得骄横的殖民者低头赔款!。
  特別是南京龙江厂和福州船厂两个船厂,堪称大明造船业的擎天双壁。
  福建月港极盛之时,船台鳞次櫛比,岁成巨舰一百八十艘;南京龙江厂更是创出“分段榫卯”的先进技艺,此法一出,千料巨福船的建造之期,竟从漫漫三载缩短至区区八月!
  还有那革命性的“水密隔舱”技术,十二道厚重樟木舱壁,以精绝榫卯严密咬合,铅锡浇铸缝隙,舟体一旦破损,沉灭之险骤降十之七八。
  要知道这个技术,欧洲人直到十八世纪方才在东方船只的影响下摸索到。更別提那独特的三桅硬帆配合三十二支櫓的设置,即使在无风日,战船航速仍可达四节,远胜同时代笨拙的盖伦船。
  可嘆!先辈这等劈波斩浪的雄锐之气,至天启元年(1621年),竟已风流云散。根源竟是那老生常谈却又致命的两字——缺钱!
  匠户制早已形骸朽坏,子弟寧可忍痛断指自残,也绝不肯再入那活不见路、死不见头的匠籍苦役。
  登州府世代相传八百余年的榫卯雕凿绝技,眼瞅著就要湮灭於尘埃。
  一股锥心的愤懣与哀凉直衝朱由校喉间,他齿间切切作响:“大明啊大明!给你机会,你怎么就不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