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们也配跟朕谈「吏治」?
  首辅方从哲立於阶下,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苦涩翻涌,更夹杂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无力。他侍奉神宗、光宗两朝,宦海沉浮数十载,歷经无数风波,早已是鬚髮皆白、垂垂老矣。
  本以为熬过了惊心动魄的“红丸案”,得以在首辅任上勉力维持,待新君根基稍稳,便可功成身退,求一个“三朝元老,荣归故里”的善终结局,在史书上留下个“持重老成”的清名。
  然而,眼前这位少年天子的手段与掌控欲,远超预料;皇帝借山西巨案之威,竟悍然將手伸向了文官命脉——官员任命权;重启“传奉官”,无异於在动摇文官根基!
  看著阶上威压凛然的年轻身影,再看看殿中惶恐的同僚,方从哲只觉一股冰冷无力感浸透全身。
  他老了,精力锐气皆已消磨。面对这位挟血案之威、手握绝对权柄、意志如铁的君王,他这位“首辅”、“元老”,又能如何?
  硬顶?皇帝手握铁证,气势如虹,硬抗无异於自取灭亡!
  顺从?那便是亲手葬送百年文官选任之制,沦为千古罪人!
  进亦忧,退亦忧!两难绝境,莫此为甚!
  他这艘宦海老船,已无力对抗少年天子掀起的滔天巨浪。此刻,他所能做的,或许只剩在这惊涛中,为摇摇欲坠的文官体统,做一次徒劳却不得不为的挣扎。至於安然归乡的奢望?早已不敢再有。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恳切:“陛下……『传奉官』之制,確有其弊。宪宗一朝殷鑑不远,吏治因此淆乱,朝堂因此纷爭。”
  “陛下欲广纳贤才,励精图治,其心可昭日月。然,祖宗所设廷推、部选、科道监察之制,乃维繫纲纪、选拔真才之基石。骤然重启『传奉』,恐……恐非善策。臣恳请陛下,另觅良法,既可拔擢英才,又不坏朝廷法度……”
  朱由校面无表情地听著,眼神却越来越冷,他等得就是这一刻。
  “哼!”一声冷哼,如同冰水浇下,瞬间压住了殿中的劝諫之声。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寒冰利刃,扫过跪倒一片的劝諫之臣,最后定格在方从哲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重锤砸在眾人心头:
  “祖宗成法?吏治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