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貌合神离
  辽海卫外,科尔沁部的营帐內,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一柄铜製酒壶被狠狠砸在羊毛地毯上,琥珀色的马奶酒溅得满地都是,浓烈的酒气在帐中瀰漫。
  奥巴洪台吉的手重重拍在案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出白色,涨红的脸颊上,那道早年草原械斗留下的刀疤愈发显得狰狞,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戾之气。
  “你们这群废物!”他的吼声震得帐顶的毛毡簌簌作响,目光如刀般扫过帐中垂首而立的小部落台吉与千户长们,语气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辽海卫的破堡,竟將我们一万多铁骑拦在这里整整三日!你们还配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吗?还配说是草原上翱翔的雄鹰吗?”
  帐中列立的十余个小部落台吉与千户长们皆垂首不语,但细微的肢体语言却暴露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有人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柄,指节发白,眼中闪烁著不甘的光芒;有人则偷偷与其他首领交换眼神,脸上藏著压抑的埋怨;还有人低头盯著地毯上的酒渍,似乎在强忍著心中的不满。
  他们跟隨奥巴从镇北关南下时,一路势如破竹,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沿途的明军边堡纷纷紧闭城门,不敢出战,辽东北路烽烟四起,仿佛昔日蒙古铁骑南下劫掠汉地的“快意”重现。
  那时的他们,在马背上放声大笑,嘲讽著明军的懦弱,仿佛整个辽东已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
  如此顺利的进军,让奥巴的威望一时无两。各部首领纷纷上前奉承,有人高声赞道:“台吉英明!汉人就是懦弱,当年林丹汗都能在宣府抢得满载而归,咱们这次拿下开原,把明军的粮仓搬空,往后整个辽东的草场,就都是咱们科尔沁的了!”
  更有千户长拍著胸脯保证:“明军的骑兵就是花架子,咱们科尔沁的族人,从小在马背上长大,他们也敢和我们为敌!”
  这些话语还在耳边迴荡,然而谁也没有料到,在辽海卫这个看似普通的卫所,他们竟然碰上了硬钉子。
  辽海卫非比北方那些散落的小堡,此乃开原屏障,屯兵足有两千之眾,更是扼守小清河与大埔河交匯的水路咽喉。
  若置之不理,届时明军只需沿河设防,他们这万骑大军就將陷入进退维谷的绝地。
  奥巴强令攻城,但蒙古人素擅野战,短於攻坚。匆忙赶製的简陋攻城器械,在辽海卫坚城火器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云梯尚未靠上城墙,就被明军的火炮射断。
  更因明军早已坚壁清野,將周边百姓全部收纳入城,科尔沁人连可供驱策攻城的汉民都未能捕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