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货栈改革
  番商听了陈经贸的话,却摇了摇头,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陈经贸听完,眉头微微一蹙,转向父亲:“爹,他说去年那批糖確实卖得好,但今年暹罗那边的糖寮也多了,本地產的赤糖比往年便宜。他给这个价,已经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
  陈通波呵呵一笑,也不恼,只是从桌上拿起那包红糖,解开麻绳,倒出一些在掌心。
  “阿贸,你让他过来看看。”
  陈经贸用番语招呼了一声,番商凑近前来。陈通波把掌心的糖递到他面前,又指了指旁边一罐清水。
  “让他洗手,再尝。”
  番商愣了愣,依言用清水洗净手指,然后拈起一点糖粒放入口中。糖粒在舌尖慢慢化开,他的眼睛微微睁大。
  陈通波又示意陈经贸打开另一包糖——那是別家货栈的货样。番商尝了尝,眉头皱起,连连摇头。
  陈通波这才笑道:“阿贸,你跟他说,我陈家今年採用新法所制的赤糖,乾净又没杂味。他那个价,只能买到別家那种杂苦的粗货。我这糖,值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陈经贸把父亲的话原样译了过去,番商听完,沉默片刻,又和陈经贸嘰里咕嚕说了好一阵。
  陈百杨注意到,陈经贸在与番商交谈时,神態从容,语气不卑不亢,偶尔还会用手比划,显然是极熟悉对方语言的。更难得的是,他不仅能说,还能听出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番商每次犹豫、每次討价还价,他都能准確地捕捉到,並適时地用潮州话给父亲提示。
  “爹,他其实已经动心了,但还想压一压价。他说去年那批糖確实不错,如果今年的货比去年还好,他可以再加一点,但要求咱们以后优先供应他家。”
  陈通波捻著鬍鬚,沉吟片刻:“告诉他,优先供应可以,但得签长契。每年至少两千包,价钱按当年的行情走。他要是答应,今天这批三百包,就按他刚才说的价走。”
  陈经贸又译了过去。番商听完,和陈经贸又交谈了几句,最后终於点了点头,伸出手来。
  陈通波也伸出手,两人击掌三下——这是樟林港的老规矩,击掌为誓,表示生意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