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书记家的晚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知道,我来汉东,是肩负著任务的。上级对汉东的情况有明確判断,赵立春同志主政期间,確实积累了一些问题,形成了某些不良风气和圈子文化。”
  周瑾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坦白说,这几个月,我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这个『任务』上了。”沙瑞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嘲,“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破局,怎么调整干部,怎么打破那些盘根错节的关係网。特別是『汉大帮』的问题——”
  他看向周瑾:“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汉东政法系统、还有部分地市,確实存在著以汉东大学校友为纽带的小圈子。育良同志是核心,祁同伟他们是骨干。这些人把持著一些关键岗位,互相呼应,互相保护。”
  周瑾点点头:“確实存在这种现象。”
  “所以我一直很警惕,很小心。”沙瑞金继续说,“常委会上你也能看出来,我和育良同志在很多问题上意见不一致。这不是个人恩怨,而是工作理念、用人標准的分歧。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但是这次下去调研,让我有了新的思考。”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周瑾:“这一周,我走了四个贫困片区。石樑河的路,西南岗的水,黄河故道的土,革命老区的困……我看到的,是汉东最真实、最沉重的一面。”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在石樑河村,我看到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眼睛不好,还要照顾瘫痪在床的儿子。她拉著我的手说:『领导啊,我不求別的,就求我儿子能看上病。』”
  “在黄桥老区,一位老红军的后代对我说:『我们不怕穷,就怕被忘记。』”
  “在黄河故道,我喝了一口当地群眾日常饮用的井水,那水有股怪味,含氟量超標。可他们祖祖辈辈就喝这样的水。”
  沙瑞金的声音有些发颤:“那一瞬间,我突然问自己:沙瑞金,你这几个月在干什么?你每天都在纠结人事,纠结权力平衡,纠结怎么破『汉大帮』的局。可这些贫困群眾的问题呢?你关心过吗?你为他们做了什么?”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瑾看著沙瑞金,看著这位省委书记眼中罕见的激动和自责。他能感受到,这些话是发自內心的。
  “我想起了自己。”沙瑞金重新坐下,语气平静了些,“我也是穷苦出身,父母早逝,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遇到了几位老同志,是他们把我培养出来,送我上学,教我做人。我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组织的培养,靠的是群眾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