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钟小艾的无奈
  钟小艾被这番滴水不漏的官话噎住了,她听出了高育良话语深处的冷漠和推拒,急了:“高老师!您就不能看在师生的情分上,至少……至少督促他们调查得客观一点吗?亮平他真的是想办案啊!”
  “小艾,”高育良的声音略微严肃了一些,带著师长的教诲口吻,“正因为我是你的老师,又是分管领导,我才更要提醒你,要相信组织的程序和纪律。我个人,一定会要求调查组客观公正。但具体案情,必须由调查组独立负责地核查,我不可能,也不应该进行任何干预。这是原则问题,也是纪律要求。”
  他语气放缓,像是安慰,实则终结对话:“好了,你也別太著急。身体要紧。我这边还有个重要的会,先这样吧。”
  “高老师……”钟小艾还想说什么。
  听筒里已经传来了忙音。
  钟小艾握著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世界背叛的愤怒包裹了她。连高育良这个曾经的老师,也如此冷漠,如此官腔!难道真的没人能帮亮平了吗?难道汉东真的就黑透了吗?
  她跌坐在沙发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侯亮平这次闯的祸,可能是一个连她都无法撼动的、深不见底的漩涡,钟小艾握著已经掛断的手机,呆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高育良那番滴水不漏又冰冷彻骨的官腔,仿佛还在耳边迴响,將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浇灭了。
  书房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將她疲惫而苍白的脸映照得半明半暗。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机冰凉的边缘,视线没有焦点地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刚才对著季昌明和高育良时那种强撑起来的、不容置疑的“底气”,此刻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现实和深入骨髓的焦虑。
  钟家,早已不是当年的钟家了。
  上一次的巨大挫败,源自赵德汉。当初,家族精心设计,意图通过赵德汉作为支点,撬动自然资源保障部,再顺藤摸瓜牵扯出汉东的丁义珍,帮助空降的沙瑞金打响反腐第一枪,继而剑指赵立春。若能扳倒赵立春,拿到关键罪证,父亲不仅能藉此在d內声望大振,更上一层楼,还能顺势在汉东布局自家势力,可谓一石数鸟。
  可人算不如天算。时任自然资源保障部副部长的周瑾,那个年纪轻轻却背景深厚、手腕老练的对手,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声张,却以雷霆之势,打出了一套令人眼花繚乱的组合拳,不仅乾净利落地处置了赵德汉,更將背后试图伸手的脉络精准斩断。结果就是,父亲在一次重要的內部会议上,被首长当眾点名,严厉训斥,事后背了处分,d內声望一落千丈,更进一步的可能彻底断绝。自己也因为泄密,仕途蒙尘。而侯亮平,则从最高检颇有前途的干部,被降职、边缘化,最终不得不被“发配”到汉东这个是非之地,美其名曰“交流锻炼”,实则是家族影响力衰退、已无法在核心部门庇护他的无奈之举。
  派他去汉东,本还存著一丝希望,指望他能找到些赵立春的蛛丝马跡,哪怕不能扳倒,也能捏住些把柄,为家族在未来的博弈中增加一点筹码。可结果呢?赵立春的罪证没找到,他侯亮平自己反倒像个闯进瓷器店的蛮牛,在汉东横衝直撞,惹下一堆麻烦——养老院事件、陈清泉事件……一次次被处分,一次次被降职,把本就不佳的局面搅得更浑。而自己呢?也被推选为调查组副组长,家族没办法只能服从,把自己当作了“断尾”的刀,派到了闽菜省那个所谓的“工作组”。
  名义上是工作组副组长,可组长是自然资源保障部一个快退休、明哲保身的d委委员,真正干活的、背负骂名的,是她钟小艾。组里其他人,几乎全是赵德汉身后势力“推荐”来的,他们不做事,只盯著她做事。从上到下,严查严办,查出来的问题、牵扯出的人,一桩桩、一件件,最终都匯总到她手里,逼著她签字、下令、抓人。那哪里是在办案?那分明是借她的手,在清理钟家曾经在闽菜省经营多年的基本盘!每签下一个名字,每批准一次行动,都像是在亲手剜掉自己身上的肉。心在滴血,却无能为力。
  父亲经过上次重创,在d內处境艰难,昔日的盟友变得疏离,潜在的对手则虎视眈眈。钟家,看似依旧在那个圈子里,实则已是风雨飘摇的空架子,全靠最后一点余威和错综复杂的关係网勉强维繫。侯亮平这次在汉东捅出的天大的娄子,一旦被对手抓住,借题发挥,很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到那时,墙倒眾人推,父亲晚节难保,自己恐怕也难以倖免,甚至……后半生能不能在铁窗之外度过,都是未知数。孩子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