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玄漠
  南城的秋夜本该浸著山风的凉意,混著草木与泥土的湿软气息,在星子垂落的微光里,留几分劫后余生的鬆弛。
  可这份鬆弛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最先消失的是风。
  不是骤然停歇,是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剥离。原本拂过林梢的叶响、草间的虫鸣、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在同一剎那彻底寂灭。不是被什么声响盖过,是从未存在过一般,连一丝余韵都没在空气里留下。
  姜小满靠在苏梨怀里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刚平復下去的呼吸猛地滯住,体內那股刚刚达成微妙平衡的力量,像是被投入了一块万载寒冰的深潭,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鎏金色的造化本源在经脉里疯狂衝撞,原本温顺地锚定著他意识的生息令之力,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挤压得节节败退,翠绿的光丝在血脉里疯狂震颤,连带著他胸口那道早已癒合的灼痕,再次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怎么了?”苏梨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手臂收紧,声音里满是慌乱。她低头看见姜小满左脸颊上,那片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鎏金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蔓延,像有生命的藤蔓,要爬满他半张脸。
  姜小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喉咙发不出声,是他周围的空间里,连“声音传播”的介质都在被一点点抹除。
  “玄漠!”
  苍临的厉喝骤然炸响,却也只传出了短短两个个字,后续的音节便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嘴吞掉,消散在骤然降临的死寂里。他几乎是瞬间便在眾人身前展开了数层致密的风之结界,淡青色的光膜层层叠叠,可结界刚一成型,边缘便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消融、坍缩,连风之法则本身,都在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抹去。
  昭明周身的净火在同一剎那暴涨,赤红的焰光冲天而起,將周围数十米都映得一片通明。可那足以焚尽黯蚀、撕裂倒错的净火,在焰光的最边缘,正被一片纯粹的“无”一点点吞噬。不是熄灭,是从未燃烧过一般,连光与热的痕跡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昭明的赤瞳死死盯著后山深处那道正在扩大的封印裂隙,声音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小满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道之前只有手指宽的封印裂隙,此刻正发出刺耳的、如同玻璃被生生碾碎的崩裂声。在一股恐怖到令人灵魂都在颤慄的威压下,裂隙如同被巨手硬生生撕开,瞬间扩张成数米宽的口子。翻涌的漆黑暗流从裂隙里决堤般涌出,那股属於烛阴的、凌驾於眾生之上的绝对威压,如同深海潮水般铺天盖地席捲而来,压得人连呼吸都要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