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三重循环,七重腐败
  永恆黄昏的烦闷祈祷声响起,缠绕在那大钟四周。
  炼金的器具嘭地一声被打翻在地,浓稠的剧毒瘟疫、寄生噬菌体和有毒的粘液喷涌而出,匯聚著破碎的玻璃和重重脓皰成型,悬於半空之中。
  沼泽翻腾冒泡,千奇百怪的寄生虫、蠕虫、苍蝇和水蛭从沼泽中钻出,和枯木、腐枝匯聚在一起,形成一头庞大的肥白水蛭,嘶吼著浮现在了沼泽之中。
  半凝固的脓血和片片黑红色的血痂凭空產生,堆砌在一起形成,形成血色的鎧甲,化作一尊暗红受伤的肿胀武士。
  此时此刻,瘟疫之神將自己的领域尽数展现在了那少女的面前,浮现出种种面相,展现出种种权柄,少女的武器却唯有仇恨,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在这个维度中意志就是一切,而没有任何一种意志,比极端的仇恨更加危险和致命了,无论是锈蚀还是復生,无论是丰饶还是垂暮,无论是寄生还是共生,无论是瘟疫还是忍耐,都无从与纯粹的仇恨所抗衡。
  在这万年间,许许多多纳垢统治下的人类、亚人甚至是变种人暗中信奉了帝皇、死神或者其他形式的变体,他们唯有赤裸裸的仇恨,憎恶瘟疫之神带给他们的疾病、停滯、腐败和种种折磨,並渴望让苦痛终结,少女回应了他们的祈求,给予了他们终结,收走了他们积攒万年的仇恨,並以此引动了黑暗之王尸骸中沉淀的,更多指向纳垢的仇恨,这些就是祂的武器,他的力量,祂的兵刃,对停滯的仇恨浮现了,今日和昨日一样,明日又和今日一样,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完全相同,循环往復,生活本身似乎具有粘性,绝无法再向上哪怕一点,绝无法发生一点改变,发展、进步、朝气似乎是一个遥远的、仅供怀念的概念,唯有黄昏、唯有沉寂、唯有漫长的停滯,那不会是清晰的憎恨,只是淡淡的,隨著时间流逝逐渐变得浓郁的绝望,最终从期盼白昼,变成了期望夜晚。
  仅一个瞬间,那些面相化作了灰烬消散在空气之中,就像是溶解在了淡淡的绝望之中,消弭在了黄昏陨落的夜色之中。
  少女仅是继续迈步走向那漆黑的官邸,走向那深邃的魔馆之中。
  漆黑的房间之中传来一声悲伤又苦痛的哀嘆,祂能理解绝望,能理解痛苦,能理解死亡,但唯独难以理解仇恨,万物相互作用,时而他生,时而他死,时而腐败,时而新生,循环往復,共为一体,鹿群被群狼狩猎,但若没有群狼,鹿群便会无限的扩张,啃食掉所有的草木,最终饿死自己,病毒与人类搏斗,但病毒的基因序列却也在悄然融入人类的体內,相互磨礪,相互融合,每天都有生命在死去,每天都有生命新生,从宏观上看,生命总体就是在不断腐朽又新生,却也正是因此才扩张到群星的每一个角落,眾生皆腐,万物不灭,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可以仇恨的呢?
  为什么不能用更安逸,平和的心去接纳这一切。
  黑魔馆的每一个窗户都被缓慢的风吹开,慈父开始攀登,开始展现自己真实本相,每一尊神性都是矛盾的集合体,是无限面相的结合,他们的领域本质上都囊括了世间的一切,只是因自身的矛盾性展现出了其一面而已。
  周云选择用自我催眠缓解自身的矛盾,奸奇则一次次自我分割来遏制矛盾,血神最终选择以永座黄铜王座在背负矛盾,而慈父.....慈父从不抗拒矛盾,他顺其自然而发展,任由自己领域顺著万物终归於腐朽凋零的概念蔓延,因而某种程度上来说,慈父是万物之主。
  莫塔里安惊而惧地看著那逐渐从黑魔馆中升起的存在,那是黑色的星辰、垂死的世界、亿万万腐烂的星云沉淀而成的活沼泽,是啃食万物的蛀虫,是感染宇宙的瘟疫,是生命的恶毒镜像,也是死亡的甜美反面,希望在他的存在中破灭,万物在他的呢喃中停滯,它在万物之中,又自万物中钻出,像是一团无限肥大的漆黑肿瘤,寄生在万物之上,它无影无形,姿態万千,又胖又瘦,像烟,像油,却又有清晰可见的眼睛与嘴巴,那眼睛.....像是死寂冰冷的太阳,那嘴巴像是在世界尽头名为死亡的地平线,万物之主从黑魔馆中爬出,向著更高、更完整的层次攀登,他的手中划过虚空,群星便熄灭了又新生,莫塔里安看到了生,祂是新生之主。
  莫塔里安看到了腐,祂是腐朽之主。
  莫塔里安看到了死,祂是死亡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