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乡卫生院的鬼影
  瘦些的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火柴,想点,又塞回去了,不能有光。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嗓子发乾。这活儿他干过不少,可在这种穷乡僻壤偷东西,还是头一回。四周都是山,黑压压的。说不怕那是假的,但刘处长给的价钱实在太高了,两百块大洋。
  “哥,”宽肩膀的突然开口,声音更小了,“我……我咋觉得有人盯著咱们呢?后脖颈子发凉。”
  “別自己嚇自己。”瘦些的骂了一句,可他自己心里也毛。他左右看了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只有远处卫生院那点灯光,黄黄的,昏昏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终於,九点了。
  卫生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先是药房,然后是诊室,最后,陈大夫那间屋的灯也灭了。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又“哐当”一声锁上,铁锁撞在木门上,闷闷的一响。脚步声慢慢走远,布鞋底子摩擦著地面,沙,沙,沙,渐渐听不见了。
  又等了十分钟。瘦些的在心里默数,数到六百下。
  “走。”瘦些的站起身,腿都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跺了跺脚,血往腿上涌,一阵酸麻。
  两人摸到卫生院后墙。墙不高,就一人多高,用黄泥混著稻草夯的。瘦些的蹲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宽肩膀的踩著他肩膀,布鞋底子上沾著泥。宽肩膀的手扒著墙头,一用力就翻了上去。然后他俯下身,伸手把瘦些的也拉上去。
  跳进院子,落地声很轻,像两片叶子飘下来。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瘦些的掏出手电筒,用黑布裹著,只漏出一丝光。光柱在地上扫了扫,照出几堆杂物——破箩筐、烂木板、生锈的铁桶。还有晾衣绳上掛著的白大褂,洗得发灰了,在风里晃荡,袖口张开,像吊死鬼在招手。
  宽肩膀的打了个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嗒嗒响。
  “档案室在哪儿?”瘦些的问,声音压得极低。
  “应……应该在前排左边第二间。”宽肩膀的说,“白天我来看过,假装肚子疼。”
  两人摸到前排。门都锁著,是老式的掛锁,黄铜的,已经锈了。瘦些的从兜里掏出根铁丝,一头弯成个小鉤。他插进锁眼里,左右捅了捅,耳朵贴著锁孔听。里面弹簧咔嗒咔嗒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