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分居之后
  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滚过她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这一幕恰巧被赶过来的姚学庭、姚永忠父子俩看到。
  姚学庭並未喝斥二弟,只是默默地把母亲搀扶到屋里,轻声安慰了几句。
  目睹奶奶受了委屈,姚永忠內心对二叔產生了愤恨,向他投去仇视的目光。
  “永忠来了……”爷爷姚励义拖著一副伤残的身躯躺在內屋竹椅上,大声打著招呼。
  姚永忠快步走到他身旁,笑著叫了声“爷爷”,把刚才的不快忘到脑后。
  张桂兰的日子,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製药厂车间里永无休止的蒸汽与药味,另一半是筒子楼里那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无尽的琐碎家务。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铃声刺耳地响起,张桂兰几乎是衝出製药厂那瀰漫著浓重苦涩药味的大车间。
  冷风一激,手上白天在蒸煮药材的大锅边被高温蒸汽燎烫、又被冷水反覆浸泡的裂口,骤然遇冷,那钻心的疼痛猛地窜上来,让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把双手紧紧缩进袖筒里。
  天还没亮透,铅灰色的寒气沉甸甸地压在破败的筒子楼顶。
  公用厨房的水龙头早已被冻死,只留下一个顽固的冰疙瘩。
  张桂兰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旧袄,肩头压著那根磨得溜光的扁担,两只铁皮水桶隨著她的脚步在冰冷的空气中发出哐啷哐啷空洞的声响。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前院那口露天的水井。
  凛冽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她裸露在外的脸颊和耳朵,冻得生疼。
  井台周围结著厚厚的冰壳,滑溜异常,她放下桶,对著冻得通红的双手呵了几口微弱的热气,搓了搓,才抓住冰冷的轆轤把。
  生铁铸成的轆轤把寒气直透骨髓,她咬著牙,用尽全身力气一圈圈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