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巡疆
  这里的温度只有十二度,为了节约能源,观察室平时只维持最低限度的保温。
  观察室。
  十平方米的空间,三面是粗糙的原生岩壁——我刻意没有打磨这里,保留著最初切割时的痕跡,那些流畅的曲面和晶体反光,像凝固的波浪。唯一一面平滑的墙,就是那面巨窗。
  我走到窗前。
  十平方米的一体式多层复合玻璃,像一块巨大的、毫无瑕疵的黑曜石,镶嵌在岩壁中。窗外,是永恆的黑夜。
  但並非完全黑暗。
  我关掉了室內的所有光源。眼睛適应了几秒后,窗外的景象逐渐浮现。
  雪。 首先是雪。悬崖下方,山谷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呈现出一种幽暗的蓝白色调,像沉睡巨兽的脊背。雪面並非平整,有风吹出的波纹和雪檐的阴影。
  天空。 然后是“天空”。其实没有天,只有黑黑的厚重到令人绝望的尘埃云层,低低地压在视野上方。云层本身並不漆黑,而是一种深黑灰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这口扣在地上的、深黑色的铁锅。
  悬崖。 我的目光沿著窗沿向下,可以看到下方近百米垂直的岩壁,一道黑色的、沉默的剪影。再往下,细节就消失在黑暗和积雪的反光中了。
  我就这样站著,看了很久。
  十九走过来,蹲坐在我脚边,也望著窗外。它可能不明白在看什么,但它能感知到我的情绪——一种混合了审视、確认、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的平静。
  这里太安静了。隔音极好的玻璃阻断了外面所有的风声,只有我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中低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而这扇窗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播放著一部名为《终结》的默片,永不落幕。
  我抬起手,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寒意瞬间透入手心。这层玻璃是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面是死亡的、冻结的、宏观的终结;里面是我用双手一点一点雕刻出来的、我的堡垒。
  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发现空间能力,没有找到这座山,我现在会在哪里?大概也像窗外风景里某个不起眼的黑点一样,凝固在雪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