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双生
  灰原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毛髮倒竖。那是一只同样瘦小的狐,泛黄的毛髮在黑暗里沾著脏污,可那双眼睛——在绝对的黑暗里亮著两点幽光,没有捕食者的浑浊疯狂,反而有种让它陌生的、近乎“思考”的清醒。
  玄狐没有攻击。它歪头打量了灰原片刻,转身消失在黑暗里。就在灰原以为危机暂解时,它又回来了,嘴里叼著一块干硬发黑的东西——那是一小块人类的风乾残肉。它把东西丟在灰原面前,退后几步,安静地蹲坐下来。
  那是灰原诞生以来,第一次尝到“活物”之外的馈赠。肉是干硬的,带著风乾的咸涩,却藏著一股不同於雾兽、影虫的、滚烫的灵光余韵。更让它意外的是,咽下去的瞬间,伤口处被丧时污染的灼痛感,竟真的轻了几分。
  它们没有立刻成为伙伴。接下来无数个“喜时-丧时”的轮迴里,玄狐总会出现在附近,有时远远观望,有时会丟下一点找到的残渣——半截能抵御污秽的风乾根茎,一小块从陨落修士身上扯下的、带著灵光的皮囊。灰原则会把捕到的最肥硕的影虫,放在两者之间的空地上,作为无声的回应。
  沉默的物物交换,在黑暗里无声地持续著。它们从不靠近彼此,也从不同行,却像黑暗里两簇遥遥相望的、隨时会熄灭的星火。直到某个丧时,玄狐为了抢一株能净化污染的灵植,被高阶雾兽的秽气侵染,蜷缩在废墟里,意识在丧时的低语里一点点溃散。
  灰原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拖著刚捕猎到的雾兽尸体,撑开黑幕,把它裹进了自己唯一的安全区里。
  从此,狭窄的岩缝里,有了两道依偎的影子。
  真正的转变,始於那支在丧时降临时,未能及时撤离的人类小队。
  五个身影蜷缩在凹陷的岩壁下,围著一簇飘摇欲熄的驱影火。火光照出他们粗麻衣袍上低阶超凡者的徽记,也照出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惶。他们本该在丧时前退回据点,却意外被困在了荒野。微弱的火焰勉强撑开一小圈昏暗的光晕,將浓稠如实质的黑暗与低语抵挡在外——可光晕的边缘,正在不断波动、收缩。
  灰原与玄狐潜伏在更高处的岩石阴影里,黑幕如薄茧般包裹著它们,隔绝了气息与伤害。它们耐心地等待著,如同等待潮水自然淹没礁石。
  “火快熄了。”灰原的意识传来一丝沉闷的波动。
  “他们有驱散的器物,可他们在害怕。”玄狐的意念牢牢锁定了那几人怀中紧抱的、散发微弱灵光的物件,“恐惧会让灵魂出现缝隙……丧时,会替我们完成剩下的工作。”
  它们早已在数十年的黑暗里摸透了生存的真理:最锋利的猎刀,从来不是尖牙与利爪,而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残酷规则。狩猎,从来无需正面搏杀。
  玄狐的能力悄然发动。並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的诱导。它让岩石摩擦出类似同伴呼救的细微迴响,让光影在火圈边缘扭曲成蠕动的黑影。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被反覆拨动,小队成员瞬间陷入了疑神疑鬼的境地,对著同伴低吼,对著阴影疯狂挥舞铃鐺、敲击木鱼。其中一个年轻队员在过度惊惧中,下意识地向火焰灌入更多灵蕴试图稳住火势,却因心神大乱导致了灵力失控——驱影火猛地向上一躥,隨即骤然黯淡下去。
  就在这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