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冰隙微光
  他无法再接触那枚腕环,它被戴在艾丽莎的手腕上,日夜不离。但他与那枚神器之间,似乎存在著某种超越了物理距离的、极其微弱而神秘的感应。这种感应,在“真理之庭”裁决之后,尤其是在他提出“分床”、彻底將自己与艾丽莎隔离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难以捉摸。
  某些瞬间,比如当他深夜沉浸在关於某个机械结构改进的深度思考中,精神高度集中,几乎要触及某种“顿悟”的边缘时;或者,当他独自站在窗前,望著星空,思绪飘向遥远得无法追溯的前世记忆碎片时……他的左手腕,那曾经佩戴腕环的位置,会毫无徵兆地传来一阵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悸动。那悸动並非灼热,也非冰冷,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星辰运转、时光流淌般的、深邃而浩瀚的波动。与此同时,他总能“感觉”到,某种遥远而微弱、却同样深邃的“注视”或“共鸣”,从府邸另一端的某个方向传来——那是艾丽莎臥室的方向。
  这感觉转瞬即逝,无法捕捉,更无法证实。它像深潭底部偶尔泛起的一串气泡,出现得毫无规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心头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涟漪。利昂无法確定这是否只是他过度孤寂和紧绷下的幻觉,还是那枚源自他手、如今与艾丽莎灵魂相连的上古神器,真的在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跨越空间的阻隔,与他的存在,发生著微妙的、超越现世规则的互动。
  他尝试过集中精神,去主动“呼唤”或“感知”那种联繫,但从未成功。那悸动和“注视”只在他最不设防、思绪飘向某些特定方向时,才会偶然降临。这让他对“星霜之誓约”的秘密,產生了更深的好奇,也生出了一丝隱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或许,这枚神器,这条看不见的纽带,是他与外界、与“变化”、甚至与艾丽莎那个冰雪世界之间,最后一道未被彻底斩断的、潜在的……通道?
  日子,就在这种表面死寂顺从、內里暗流微涌的状態下,一天天过去。
  秋意渐深,庭院的树木开始染上金黄与暗红,又在日益凛冽的寒风中,一片片凋零,徒留虬结的枝干指向铅灰色的天空。王都关於“魔导蒸汽机”和“真理之庭”裁决的风波,似乎也如同这秋天的落叶,渐渐平息,被新的宫廷逸闻、贵族丑闻、或者边境不痛不痒的摩擦消息所取代。利昂·冯·霍亨索伦这个名字,除了在少数內部简报和茶余饭后的偶尔提及中,作为“一个不识时务、险些惹出大麻烦的霍亨索伦家次子”的註脚出现外,已几乎彻底淡出了帝国权力与舆论的核心视野。
  他仿佛真的被遗忘了。被这座冰冷的府邸,被这个庞大的帝国,被那不可阻挡的时代洪流。
  直到——
  一个寒意袭人的下午。
  利昂如往常一样,在藏书室靠窗的位置,翻阅著一本关於古代帝国北方行省风物誌的厚重典籍。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厚厚的云层和彩绘玻璃,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模糊的光影。空气里是永恆的旧书纸张和防虫魔药混合的沉静气味。护卫站在藏书室门口,如同两尊穿著制服的雕塑。
  老管家那无声的脚步,再次出现在门外。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似乎带著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同於往常的细微波动。
  “利昂少爷,” 老管家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刻板,但用词却有些不同,“前厅有访客,希望见您。”
  访客?
  利昂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自“真理之庭”后,除了內务府和工部那些执行裁定的官员,再无任何外人被允许拜访他。玛格丽特姨母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不必要的、可能带来“麻烦”的会面。
  他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看向老管家,没有立刻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