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夜雨钟鸣
  未知,带来了巨大的、如同实质般的压力。每一滴落在脸颊的冰冷雨滴,每一次风吹过巷口发出的、如同嘆息般的呜咽,甚至远处某扇窗户里灯光的明灭变化,都可能被他的感官放大,解读为潜在的危险信號。他的肌肉微微绷紧,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隨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无论是“灰雀”的出现,还是来自阴影的突袭。
  等待。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经过了半个標准时。寒冷开始从湿透的衣服渗透进来,侵入骨髓,带来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战慄感。手指和脚趾因为寒冷和长久的静止,开始变得麻木、僵硬。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燃烧著幽蓝微光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扇小门,以及周围一切可能的风吹草动。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今夜不会有人出现,或者自己需要採取更主动的方式(比如去敲那扇小门)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被利昂敏锐捕捉到的、木门转轴发出的、乾涩而缓慢的摩擦声,从那扇通往工坊后院的小门方向传来。
  那扇紧闭的小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没有灯光从门內透出,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门被推开后,就静止在那里,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推门的人,只是开了一道缝,便停在了门后,或者在等待著什么。
  利昂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跳动了一下,但隨即被他强行压制回平稳的节奏。他没有立刻现身,依旧藏在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注视著那道门缝。
  是“灰雀”?还是工坊的主人,那位老工匠,偶然出来查看?亦或是……別的东西?
  他需要確认。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他弯下腰,从脚边湿滑的泥泞中,摸索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他捏著碎石片,手指稳定,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嗒。”
  碎石片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距离那小门大约三步远的、一处积著浅浅水洼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却並不响亮的声响,瞬间被周围的风雨声掩盖了大半。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门后是“灰雀”,或者是有意等他的人,应该会对这个突然的、不自然的声响有所反应。如果是无关人员,或者没有警惕心的人,可能只会將其当作风雨吹落的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