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一粒老鼠屎
  “什么?!”林墨猛地站起,血液似乎瞬间衝上了头顶,“我打猎是为了啥?哪次没有给人分过?”
  “你甭跟我急,我还能不知道你?”队长叔压压手,示意他坐下,“生產队、大队,连公社的王主任,都替你拍了胸脯,说你这娃娃一年下来,打猎总体上是改善了咱全屯子的生活,功劳苦劳大家都看在眼里。但是……”
  队长叔这个“但是”拖得很长,仿佛难以启齿。他转身从炕柜里摸索出一份摺叠整齐的文件,纸张抬头印著醒目的红色字体。
  “但是……县革委会还是下了指示。”他把文件递给林墨,手指在那几行字上点了点,“喏,这儿写著:『鑑於林墨同志此前勇斗敌特,对革命事业確有贡献,经研究决定,其过去的错误行为,本次不予追究。』”
  林墨的手指捏著文件边缘,微微颤抖。油灯的光线下,那几行字像针一样刺眼。
  “不予追究……”他喃喃道,心里却像压了块冰。这看似宽恕的背后,是铁板钉钉的“错误行为”。
  队长叔的声音更低了,带著无奈:“后面还有……『但公社、大队、生產队需以此为戒,深刻反省,严加约束所属知青行为,杜绝此类资本主义歪风再次发生』。”
  文件从林墨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炕桌上,却仿佛有千钧重。
  接下来的几天,屯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压抑。大部分乡亲对待林墨的態度依旧热情,但那热情里掺进了明显的同情和无奈的惋惜。
  “林知青,別往心里去,”队长婶子压低声音,“咱屯里老少爷们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你是啥人!”
  给生產队餵牲口的老李头,吧嗒著旱菸,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烟锅子磕在鞋底上砰砰响:“啥污点不污点的?球!咱庄稼人心里有桿秤,那秤砣是良心!別听风就是雨。”
  然而,总有不和谐的声音,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搅动漩涡。
  自以为是的生產队记工员苟文才,这几天显得格外活跃。他那双小眼睛,总是闪烁著一种窥探和算计的光芒。他在井台边、屯子里的“閒话中心”、在任何一个能聚起三两个人的地方,摇著头,撇著嘴,用那种“我早就料到”的腔调散布著议论:
  “我早就说过嘛,知青娃娃上山打猎,这个事儿它就不合適!你看现在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吧?性质多严重!这是给咱们靠山屯脸上抹黑啊!”
  “毛主席他老人家教导我们,『一切投机倒把都是资本主义尾巴』!咱们搞社会主义,就得坚决地、彻底地割掉这些尾巴!咱们靠山屯可是先进生產队,可不能留这种毒尾巴害人害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