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鱼盐
  阿昌亲自撬开一个桶盖,一股极其浓烈、甚至带著点腥臊的咸味猛地衝出来,霸道地盖过了仓库里所有的霉味。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是些指头长短、醃得发黑髮硬的小杂鱼乾,被大量粗盐粒紧紧包裹著,几乎看不出鱼的原貌。
  邹叔派来的心腹“虾仔”,一个精瘦如猴、眼神却毒辣的年轻人,皱著鼻子凑近,捻起一小撮塞进嘴里,旋即“呸”地吐掉,齁得直翻白眼。
  “昌叔,”虾仔抹著嘴,“呢啲鬼东西,咸得能齁死盐老鼠咯!”
  阿昌面无表情,只把桶盖重新敲紧:“行啦,带我去见邹叔。”
  广州城的地下脉络,如同它地上的骑楼街巷一样盘根错节。
  虾仔领著阿昌,在迷宫般的窄巷中穿行,最终停在一座临街的寻常茶楼后门。
  不起眼的小门推开,里面却別有洞天。穿过热气腾腾的厨房,掀开一道厚重的布帘,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
  一间不大的会客室。
  一个四十出头、身形精悍的男人正背对著门,负手看著墙上掛著的一幅泛黄的岭南山水。他闻声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鉤,仿佛能一下子剜进人的骨缝里。
  正是掌控著广州城近半地下私盐流通的盐梟,邹叔。
  没有寒暄,阿昌示意虾仔把那个木桶滚进来。
  他当著邹叔的面,再次撬开桶盖。
  邹叔走近俯身,捻起几粒黏在鱼乾上的粗盐,在指尖搓了搓,又凑近鼻端嗅了嗅,最后竟也学虾仔的样子,用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咸。”邹叔吐出这个字,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