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乱象
  听到自己的儿子没救了,老人一时间又老泪纵横,哭道:“哪还有甚么好人,全被那群畜生拿去钉死了。”
  穆凉儿觉得自己该安慰安慰,可又不知该如何说,左思右想,才想了个折中的话头,也好解一解自己的疑问:“那你怎么还没死?”
  老人听了,如被人在心口剜了一刀,悲从中来,泣不成声,一张皱巴巴、苕薯似的老脸上,涕泪纵横:“我看他抓走了母亲,说明王不见老阴,於是丟进枯井中溺死,看他带走妻子,说修寺艰辛,明王不忍信眾苦业,於是去给修寺的和尚当犒劳,我看他带走孙儿,说明王法座下缺童子侍奉,於是又立起一钉,將孙儿钉死……我这样为夫无能、为父不成、为祖无用的懦弱之人,苦哈哈守著一亩破田,却不知我为甚么没死,为甚么不死……”
  说著,他颤巍巍地將自己的衣襟解开。
  穆凉儿一眼望去,不由骇然蹙眉,身子往后一缩。
  只见老人那乾瘪的胸腹之上,刀洞密布,密密麻麻如蜂巢蚁穴,隱约可见臟腑间透著一股漆黑之色。他心口还刺著一柄尖刀,刀身没入大半,只余一截刀柄露在外头,可这老人,竟还活著。
  穆凉儿这才明白,为何那群禿驴要这老人去当住持。
  死不了,便能当住持。
  这般诡异之状,叫穆凉儿半晌回不过神来。
  老人哭了几声便没了气力,抬眼看了一眼穆凉儿,见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哪还不知这所谓的太平观仙人指望不上,再不求了。
  目光一横,攥住胸口那柄尖刀,猛地往外一拽,刀身带著几片碎肉脱体而出,鲜血溅了一地。
  他挣扎著站起身来,踉蹌几步,在那被幻术迷倒的汉子身前站定。往下看去,那张脸依旧是自己的儿,可那颗光头、那身灰袈裟,分明是头吃人的厉鬼,妖孽。
  老人咬了咬牙,发了狠地將尖刀往那汉子身上刺去,嘴里低低骂著:“畜生……畜生……”一刀接著一刀,將那身灰袈裟刺得稀烂,最后竟將那汉子的头生生斩了下来。
  可无论如何施为,那汉子脸上始终掛著一抹笑意,嘴角弯弯,仿佛在鼓励父亲继续。
  等老人回过神来,眼前的汉子半个身子已被刺成了蜂窝,血肉模糊。老人颤抖著,將流出来的肠子仔仔细细地塞回去,又从那汉子身上將那件破破烂烂的袈裟扯下来,丟在一旁,转身从炕上取下一套乾乾净净的新衣裳,仔仔细细地给他穿上。他把那失去生机的头颅摆回颈上,用布帽將那光头严严实实地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