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真正的战爭
  李宇轩认识老李。江西人,从北伐就跟著他,去年在鄂东还蹲在战壕里跟他一起喝过茶。小山东是去年才补进来的,十九岁,领第一回餉的时候跑来找他,问能不能预支一块银元寄回家。他给了两块。“老李怎么没的?”
  “西北军冲第三回的时候,他抱著机枪打,没躲。”周济民的声音有点飘,“一发子弹从锁骨打进去的。打完那波他还坐著,我们以为没事。等抬下来的时候,血已经把军装泡透了。”
  话筒里安静了几秒。李宇轩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把阵地守住。”然后把电话掛了。
  当天晚上,指挥帐里点了煤油灯。李宇轩坐在行军桌前,从抽屉里翻出那个牛皮本子。翻开新的一页,拿起毛笔。手不抖,但笔桿子握在手里,比平时沉。
  “五月十四日。豫东。晴。”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子在帐篷布上摇来摇去。
  “归德方向打了四天。北风把血腥味吹过来,二里地外都能闻见。人烧焦的味道是甜的。我以前不知道。”
  “今天一团接敌。西北军一个连,冲了三回。第三回爬到战壕边上了。周济民的副官差一寸被捅死。一寸。”
  他的笔顿住了。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老李没了。江西人。从北伐跟著我。去年在鄂东,蹲在战壕里跟我一起喝过茶。他喝了一口说,师长,这茶比江西的差远了。我说打完仗请你喝好的。”
  “小山东也没了。十九岁。第一回领餉跑来找我,要预支一块大洋寄回家。我给了他两块。他咧嘴笑的时候,牙少了一颗。”
  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洇开来,把“一颗”两个字晕成了一团。
  他把笔搁下,看著那团墨。然后重新拿起来。
  “周济民说老李是抱著机枪被打死的。打完还坐著,抬下来的时候血把军装泡透了。他的菸袋锅子还在我抽屉里。上次落在我这儿,说打完仗再来拿。”
  “小山东上次跟我说话,是问我什么时候发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