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迁出第一夜
  天快黑时,最后一辆板车才进了真源外营。
  路口那片空地,白天还只是压平的泥。此时已经立起三排木架,架上掛著油灯。锅灶沿著风口摆开,火压得低,烟往河道那边走,不呛人。先前搬出来的粮袋垒成半人高,外头罩著旧篷布。布角压了石块,风一掀,只扑扑响。
  人一到,先不问別的,先分热水。
  司墨把桌子挪到灯下,桌面压著四本册。一本记人,一本记病,一本记去处,一本记今晚领走的被褥锅碗。学徒蹲在一旁磨墨,手背全是黑的,连鼻樑都蹭了一道。
  “能自己站的,先排左边。抱孩子的,去右边。腿脚不便,先坐火边。”他头也不抬,嘴里一句接一句,“报名字。若没旧帖,就报平日怎么叫。”
  没人催著往前挤。
  白日里从纸城衝出来时,人人都怕自己慢一步就没名了。真到了营地,看见锅里有粥,棚里有草垫,人反倒慢了,像脚底那口气这才敢松。
  陈凡站在高一点的土坡上,把四处看了一遍。
  山口那边缺人守夜。港区缺搬运和识水路的。两界市集缺会算帐、会叫卖、能跟外路人打交道的。回潮港最苦,离得远,夜里潮气重,得先把码头边的烂棚拆掉,再搭新住处。
  这些都不是空名头,都得有人顶上去。
  阿潮拎著木牌过来,牌子分四摞,拿炭写了字。
  “都按你说的。”他蹲下,把牌一摊,“山口、港区、两界市集、回潮港。自愿挑。挑完记册。今晚就发路引绳牌,明早各自过去。”
  陈凡点头:“先把话讲透。去了哪边,前三天都有口粮。病號先养。孩子不算工。想换地方,过三日再来报。”
  阿潮咧了咧嘴:“你这比街司规矩还细。”
  “细一点好。”陈凡看著坡下的人,“今夜刚出来,最怕心里没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