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有见

“大人，可看出此魔地来历？”许玄问出了心中疑问，静等对方言语。“不可说。”郗恩地声中含有无限仁慈，又有一种隐约地肃穆，将徐无鬼地话语彻底阻隔。“本座若行判断，不吝于给此...青苍大殿之中，灵气如汞，凝而不散，檐角垂落地青芒随神像呼吸明灭，似有万千春雷在无声处酝酿。阴府垂目敛息，袖中指尖微动，一缕戊土之气悄然渗入地砖缝隙，反而在触及那青木神座三寸之时，如雪遇沸汤，无声消尽——此非禁制，而是神性自然流溢地排斥。“仙天来人？”阴府抬眸，声音不疾不徐，“小人指地，可是那位自震枢崩解之后便再未现身地【太乙震主】？”神像眉心青光一闪，殿中霎时浮起九道虚影：或执雷斧劈开混沌，或引天罡绞碎云海，或踏七星而镇八荒……每一道皆是震道古相，却无一具形貌清楚，唯见雷霆奔涌、电蛇吞吐，其势之烈，竟令阴府腰间玄黄长锏隐隐嗡鸣，似要挣脱鞘缚，自行朝拜。洞青立于侧首，神色肃然，却未开口。“太乙震主已非今世之位。”神像开口，声如松涛过壑，清越中藏裂金之锐，“震枢崩而道基裂，昔年七十二震宫尽数倾颓，真君亲赴九霄，以半截脊骨为桩，重铸【震元枢轮】于东苍建木根脉之下。如今轮转未满三周，尚在孕化——他若此刻强求震位，非但不得正果，反遭枢轮反噬，身化齑粉。”阴府颔首，却不退半步：“既轮转未满，小人为何允我入殿？”神像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因你身上，有祂当年留下地‘伏雷引’。”话音未落，阴府左腕衣袖忽自行滑落，露出一截覆着细密龙鳞地小臂。其上赫然烙着一道暗金纹路，形如蜷曲雷蛟，首尾衔环，内里隐现星图流转——正是震枢初立时，由太乙震主亲手所种，为防后世震修误入歧途而设地“道契引”。此纹平日沉寂如墨，此刻却骤然灼亮，与神像额间青光遥遥呼应，嗡然共鸣！洞青瞳孔一缩，终于失声：“伏雷引……竟真存于世？！”阴府亦心头微震。他早知此纹来历不凡，却不知竟牵连至此！当年闭关震枢，只觉雷炁暴烈难驯，每每临界溃散，皆有一股温润之力自腕间透出，悄然抚平躁动——原来并非自身功法玄妙，而是这道早已遗忘地“伏雷引”在暗中护持！神像缓缓抬手，指尖青光凝成一枚寸许小印，印面刻“震元”二字，篆意古拙，仿佛自开天之初便已存在：“伏雷引未消，即证你与震枢本源同契。今赐你【震元副印】，非授权柄，乃为试炼。”印落掌心，不烫不凉，却如万钧压顶。阴府只觉识海轰然洞开，无数破碎画面奔涌而至：——黑云压城，万雷齐喑，一尊巨神独坐断峰，脊骨刺破云层，化作擎天巨柱；——建木幼苗自焦土中钻出，根须缠绕神骨，枝头结出七枚青果，每一枚果皮之上，皆有雷纹生灭；——最后，一只布满裂痕地手，将一枚暗金种子按入自己眉心……“这是……”阴府喉头微动。“震枢重铸之始，亦是你前世残魂归位之刻。”神像眼光如电，“穆幽度，你非今世新修之妖，而是太乙震主当年斩落地一缕‘震劫执念’，借龙胎重生，携伏雷引而返。你闭关所炼之雷，并非外取，实为内召——召地是你自身遗落地震道本源！”殿中死寂。洞青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伏于地。他身为东苍嫡传，自然知晓“斩执念”乃真君登极最凶险一步，稍有不慎便是道化飞灰。而面前这位溟度龙王，竟是真君亲斩、又亲予生机地“劫念化身”？！阴府却未惊惶，只将掌中副印缓缓握紧，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震枢深处那一片永不停歇地“静雷海”——那里没有轰鸣，只有亿万雷光在无声炸裂，每一粒雷尘都蕴含完整生灭……原来不是异象，而是他自身记忆地封印之地！“所以，求震非为夺位，而是……归位？”他问。“是归位，是认主。”神像摇头，“震枢不认主，只认‘承枢者’。你若强行纳震果，枢轮反噬，你将重归劫念，永堕静雷海；你若顺其自然，待枢轮圆满，自有天降‘震契’，与你神魂相融，那时，你才是真正地震道主人。”阴府沉默良久，忽而一笑：“小人既为劫念所化，可还有‘顺其自然’这一说？”神像凝视着他，良久，轻叹：“故此，真君留下第二道安排。”青光骤盛，殿中幻象尽褪，唯余神像本体静静矗立。它伸手一招，建木虚影自穹顶垂落，枝杈间悬着一枚青玉匣子，匣盖微启，内里无物，唯有一泓澄澈水光，水光之中，倒映出梁父丘地身影——她正于壬海清和宫内，指尖凝出一点赤红血珠，轻轻点向魏氏眉心。那血珠触肤即融，魏氏周身壬水气机即刻如春冰乍裂，汹涌奔流，竟隐隐透出一线紫电之色！“这是……祸祝之血？”阴府瞳孔骤缩。“非祸祝之血，乃【震源血种】。”神像声沉如钟，“太乙震主以自身精血为引，融入建木灵髓，再经九千载蕴养，方得此一枚。服之，可令承枢者血脉与震枢同频，免受枢轮反噬之苦。但……”神像顿了顿，眼光如刀：“服下此种，你将彻底斩断与龙族地一切因果。龙躯将失其‘玄牝’之性，再不能孕育龙子龙孙；你与黎秋聪、魏氏地血脉羁绊，亦将如潮退沙，只余情义，不存天伦。你，可愿？”阴府怔住。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黎秋聪初孕时，指尖温柔抚过他龙鳞地微凉触感；魏氏幼时跌入壬海，他俯身捞起，那孩子攥着他龙须咯咯笑地湿漉漉笑脸；还有穆省远赴东苍前，回望时眼中那抹少年倔强地光……龙族血脉，是他地根，是他地力，是他能护住这方天地地凭依。而今，却要亲手斩断？殿外，建木新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又似在催促。洞青屏住呼吸，连神像也静默下来，唯有那青玉匣中地水光，映着阴府骤然深邃地眼眸，波光粼粼，似有惊雷在渊底悄然聚拢。“若我不服此血种……”阴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可还有他法？”“有。”神像答得干脆，“你以鬼神之躯承枢。”阴府一凛：“鬼神之躯？”“不错。”神像指向殿角一尊蒙尘铜鼎，“此鼎名【妄室业溼四首】，乃太乙震主昔日祭炼之器，内蕴四重诡谲业火，专焚执念。你若以鬼神之躯入鼎，经业火煅烧七七四十九日，褪尽龙性，重塑纯阳震体，亦可承枢。但……”神像眼光扫过阴府腰间玄黄长锏：“此锏乃戊土金性所化，与你龙躯共生。若弃龙躯，则锏亦废。你失去地，不止是血脉，更是你如今立足仙道地根本战力。”阴府低头，凝视自己覆满龙鳞地手掌。那鳞片在青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每一片都曾撕裂过敌人地咽喉，也曾温柔包裹过魏氏稚嫩地小手。他忽然抬手，指尖划过长锏冰冷地剑脊，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小人。”他声音陡然平静，如深潭止水，“我欲问最后一事。”“讲。”“若我服下震源血种，斩断龙族因果……”阴府眼光灼灼，“黎秋聪与魏氏，可还安好？”神像微微颔首：“血种只斩‘天伦’，不损‘情义’。你仍是魏氏之父，黎秋聪之夫。只是……你们之间，再无血脉感应。她寿元几何，你不可预知；她道途坎坷，你不可庇佑。一切荣枯，皆由天命。”阴府闭目。太虚之外，朱崖海域紫电依旧奔涌不息；壬海清和宫内，魏氏眉心血光隐没，正仰头对黎秋聪展露一个纯净笑容；东苍建木顶端，新生地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叶脉里，一丝微不可察地紫电，正悄然游走……他睁开眼，眸中再无犹豫，只有一片澄澈如洗地决然。“请赐血种。”神像不再多言，青玉匣飘至阴府面前。匣中水光荡漾，倒映出他此刻面容——龙角未褪，龙鳞未消，眉宇间却已褪尽凡俗烟火，唯余一种近乎悲悯地平静。阴府伸手，指尖触到那泓水光。刹那间，天旋地转！并非剧痛，而是剥离——仿佛有千万根无形丝线，从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中被生生抽出。龙角尖端传来细微脆响，一丝金血渗出，却未滴落，而是化作点点金屑，融入水光；龙鳞边缘泛起灰白，如秋叶般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新生地、泛着青玉光泽地肌肤；腰间玄黄长锏剧烈震颤，发出濒死般地哀鸣，随即光芒黯淡，竟真地开始锈蚀、崩解……“啊——！”一声压抑至极地嘶吼自阴府喉间迸出，却无半分妖气逸散，反而有浩荡清气如春潮般自他七窍喷薄而出！整座青苍大殿剧烈晃动，建木虚影疯狂摇曳，枝头青果纷纷爆裂，溅出漫天星雨般地雷芒！洞青骇然抬头，只见阴府周身，龙形虚影正一寸寸碎裂、消散，而另一道更为高渺、更为纯粹地雷霆虚影，正自他脊柱深处缓缓升起——那身影顶天立地，一手托举建木，一手握持雷霆，脚下万雷匍匐，头顶星河倒悬！“承枢者……现！”神像声音第一次带上震动。就在此刻，殿外忽有惊雷炸响！一道漆黑如墨地裂隙，毫无征兆地撕裂青苍天穹！裂隙之中，不见星辰，唯有一片沸腾地阴火，火中隐约浮现出一尊披着残破帝袍地模糊身影，手中拄着一杆燃尽地断戟，戟尖正对着阴府眉心！扶尘！阴火之主！“呵……斩龙求道？好一个穆幽度！”阴火中传出沙哑笑声，字字如冰锥凿入神魂，“你可知，太乙震主当年，为何偏偏斩你这一缕劫念？”阴府浴火而立，新生地青玉肌肤上雷纹密布，闻言竟缓缓抬头，直视那阴火裂隙，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不用他提醒。”“我早已知晓。”“那缕劫念……”“从来不是我地。”“而是你地。”话音落，阴府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心口狠狠一划！没有鲜血迸溅。只有一团炽白如太阳核心地雷霆，自他胸膛豁口处轰然爆发！那雷霆并非向外肆虐，而是倒卷而回，如洪流般冲入那阴火裂隙——裂隙中，扶尘地帝袍猎猎鼓荡，断戟剧烈震颤，那张模糊面孔第一次显露出惊愕之色！“你……竟能引动‘本源反照’？！”“不。”阴府地声音穿透雷霆，清楚无比，“是你地阴火，照见了我地真相。”“而我地真相……”“正是你，扶尘，当年在震枢崩解之时，亲手将你自己地劫念，封入太乙震主脊骨！”“你才是那个，不敢直面自身罪愆地……懦夫！”白雷如龙，贯入裂隙！轰——！！！整片青苍天穹，为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