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没事去找你的黄婧怡去！

周六傍晚，王淮从黄家别墅区开车回到滨海中心公馆时，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东海岸的夕阳正以一种缓慢到近乎不真实的速度沉进海平面以下，灯塔还没开始工作，只有落地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海面反射着最后一点橘金色的天光。他把黄母塞给他的那盒煎饺放进冰箱冷冻层，换了家居服，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空旷的公寓发了好一会儿呆。

周六晚上。没有应酬，没有排期表，没有需要他立刻回复的oa审批。李虹今天休息，宋琳今晚据说要去参加她妈安排的相亲晚宴——她在群里发了一条"姐妹们我今晚要是回不来了记得帮我报警"然后被李虹回了一个"你不会回不来的，你只会把对方吓跑"。

徐艺琳在滨江壹号的家里陪她那只刚做完绝育还没拆线的猫，朋友圈刚发了一张猫戴着伊丽莎白圈的侧脸照，配文是"术后恢复中，比我预期的坚强"。

王淮把手机从沙发扶手上拿起来，解锁屏幕，拇指在联系人列表上漫无目的地划拉。从顶端划到底部，又从底部划回顶端。他看到徐艺琳的头像——她在健身房的镜子前拍的侧影，白色速干背心，高马尾，嘴唇上没涂口红但眼角有光。

他看到李虹的头像——一只猫趴在键盘旁边，那是李虹收留的流浪猫。他看到宋琳的——她在某个甜品店门口举着马卡龙自拍，滤镜是那种能让皮肤发光但也能让背景里的路人变成粉色马赛克的类型。他看到宋薇薇的——那幅油画棒简笔画，画着小时候在学校课桌上她自己涂鸦的第一个"小淮子"，有两只尖耳朵，嘴巴是半个圆弧。头像是几个月前换的，但王淮最近才重新看见它。

他的拇指在那个头像上停了一拍。

然后按了下去。拨号界面弹出来，扬声器里响起等待音——嘟——嘟——嘟。响了三声之后，对面接起来了。背景音里有轻微的铅笔划过纸面的摩擦声，然后是一个没好气但格外熟悉的女声：

"干啥！"

王淮被这两个字堵得愣了一下。宋薇薇说"干啥"的语气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高中自习课上他转头想借块橡皮，她头也不抬就是这句。但此刻隔着电磁波听，尾音里多了一层只有成熟之后才有的慵懒和不耐烦兼而有之的复杂质地。

"没事。因为没事。"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铅笔放在桌上的磕碰轻响，然后是宋薇薇挪了一下手机的重音。

"没事去找你的黄婧怡去！"

这句话砸过来的时候，王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不是因为黄婧怡三个字——他已经在过去几个月里对这个名字产生了足够的钝感——而是因为宋薇薇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调侃，不是八卦，而是那种"我八百年前就提醒过你"的愤愤不平。

他忽然想起来，这句话他在大学时听过。那时候他和黄婧怡刚认识不久，某个周末宋薇薇从省城美术学院来远洋大学找他蹭食堂，远远看到黄婧怡挽着金智雅的手走在梧桐树荫下，宋薇薇当时就说——"那两个女的之间不对劲，你看不出来吗？"他当时笑着说她想多了。后来宋薇薇每次在电话里听到他提黄婧怡，都会用同样的语气说同样的话——"没事去找你的黄婧怡去！"

然后他就真的去了。然后他娶了。然后他花了整整几个月才从那个盘丝洞里爬出来。

"我——"王淮张了张嘴。手机贴着耳朵，能听到对面宋薇薇的呼吸声——不是那种安静到能数频率的呼吸，是那种带着一点不耐烦的短促鼻息。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可以解释，可以说"我从黄家刚回来"，可以说"我跟她现在分居"，可以说"你当年说的对"。但话到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卡在喉咙口的叹词。

"哼。"宋薇薇替他说完了他的沉默。那声"哼"的声调比刚才那个"干啥"软了半度，但傲娇指数翻了一倍，"现在知道找我了？当时大学的时候——算了算了，不提那些陈年烂谷子。你现在打给我干嘛？"

"说了。没事。因为没事。"王淮重复了一遍。然后他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筒灯。四盏灯亮着，光线均匀而温暖。这套公寓里没有任何人留宿的痕迹——徐艺琳的白色西装外套上次已经拿回去了，衣帽架上现在只挂着他自己的深灰色运动外套和那条围裙。

安静是安静，但安静到某个节点之后，会有一种想要听到人声的冲动。不是因为孤独——他在御景湾住了半年每天被两个女人的声波攻击，早就把"独处"当成了奢侈品。但宋薇薇的声音不一样。她不会用那种审视的语气问他"最近在外面怎么样"，也不会用那种甜腻到能滴出蜜的语调叫他"老公"。她叫他"小淮子"，从小学叫到现在，这个称呼里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你这人——"宋薇薇在电话那头说，然后停下来叹了口气，"行吧，反正我今天画也画完了，论文也写完了，本来打算叫外卖然后继续瘫着，既然你打过来了——来接我。去看个电影，然后吃个火锅。"

"马上就到。"王淮从沙发上坐起来的动作太快，膝盖碰翻了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白开水。水洒在大理石台面上，他没管，光着脚跑进衣帽间。

"等一下——你知道我在哪吗你就马上就到？"

"美术学院研究生公寓。上次你发定位的时候我存了导航。"

"啧。记性还是这么好。"宋薇薇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