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没事去找你的黄婧怡去！

王淮把手机扔在床上，开始翻衣柜。黑色polo衫？不行，太随意。浅蓝色高定衬衫？太正式，电影院不是会议室，三件套西装会让她笑他一整晚。他翻出那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就是今天白天去黄家穿的那件，领口的羊绒柔软但挺括，刚好可以把他最近因为喝酒瘦下来而变得更明显的下颌线衬托得不那么尖锐。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不是西裤，没有中缝熨烫痕，但剪裁干净利落。他在镜子前左右转了两圈，然后把袖扣换成了最简单的银色圆形款——没有六角形那么有攻击性。

卫生间。他用冷水泼了三下脸。刮胡刀重新推了一遍下巴边缘——尤其是左边那块被黄婧怡用拇指指腹擦过的位置。然后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用梳子往斜后方梳出一个不算太刻意但明显比平时有型的弧度。镜子里的人看着他。

眼神比几个月前清亮了很多，不是因为休息好了——两周之内喝了不下十几场酒怎么可能休息好——是那种心里的某个东西被按下去了、不再压着胸腔之后才会有的清亮。

他回到衣帽间，从鞋柜最里面翻出一双深棕色的切尔西靴——不是平时上班穿的那双黑色牛津鞋，这双更休闲，靴筒刚好收在脚踝上方，配休闲裤走路时会有一种不加修饰的利落感。

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色短款风衣外套，披在高领毛衣外面。风衣的领口刚好立到下颌线以下三指的位置，遮住了喉结——但没遮住他最近露出的那种比实际年龄更瘦也更清晰的颈部线条。

最后他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只药盒——李虹给的，三格，早中晚——剥了两颗胃药嚼碎咽下去，又灌了两口温水。宋薇薇今晚要请他吃火锅，他的胃必须提前做好防御工事。

出发之前他站在玄关最后检查了自己身上的味道。没有玫瑰香薰，没有tom ford暗黑女香，没有任何属于御景湾的残留气味。

只有淡淡的男士沐浴露和白麝香洗衣液的混合——和徐艺琳上次留在枕头上的白麝香洗发水不同，这洗衣液是他自己买的，滨江壹号楼下精品超市里最普通的牌子。

他关上门。电梯下行的速度比平时更快——或者说他的感知让这十来秒变得更短。路特斯在地下车库里闪着解锁灯，他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导航输入省城美术学院研究生公寓。预计车程三十五分钟——不是七分钟，不是十五分钟，是跨越了半个滨海市去见一个人的距离。

车载音响自动续播上次没放完的古典乐电台，德彪西的《月光》正在钢琴上缓缓铺开。这首曲子的节奏和灯塔的光一样稳定而缱绻。

省城美术学院的研究生公寓坐落在滨海市西区靠近省美院主校区的位置，是一片灰白相间的低层建筑群。楼的外墙涂着白漆，但因为年头久了，漆面在底角线附近微微起了些裂纹。公寓楼下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全黄了，在路灯的光里把整片地面铺成金黄色的扇形。

王淮把车停在公寓楼下临时停车位上，拨通了宋薇薇的电话。

"到了。下楼。"他难得说得这么简短直白。

"等一下——我还在画眉毛！"她挂了。

七分钟后，公寓楼门被推开。宋薇薇走出来。她今晚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宽松针织连衣裙，裙摆到小腿中段，腰带没系，整件裙子靠她骨架偏小但比例拉得很直的身形撑出自然的垂坠感。外面套了一件深棕色的短款羊毛大衣，袖口翻到手腕上方，露出一截干净的腕表链——不是百年灵，不是任何王淮认识的腕表品牌，是一只细链的银壳小表，表面上印着梵高的《星空》微缩图。

头发没扎，自然散在肩头，发尾微卷，在路灯的光线里泛着一层很浅的栗色。脸上画了淡妆，眉毛的弧度比平时更利落了半分。眼线很细，眼尾不拖不挑。嘴唇上涂的是薄薄的豆沙色，和她上次在云海包厢里那种伪装的职业妆容完全不同——这是宋薇薇自己，不是那个在夜场里替他挡酒的女生。

她踩着白色短靴走到路特斯旁边，弯下腰看了一眼副驾驶敞开的无框车门，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这个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男人。目光从切尔西靴扫到风衣领口，从风衣领口扫到喉结附近被毛衣遮了一半的锁骨凹陷，然后挑了挑左边的眉毛。

"打扮了？"

"换了衣服。不算打扮。——你画了什么画？"

"不告诉你。开车。"她和上次在云海包厢里一样自然地坐进副驾驶。车门关上的轻微气压声还没消散，她已经把梵高小表晃了晃，"市中心万达，imax厅。我刚才在手机上把票买好了，你付爆米花和可乐——我的可乐不加冰。然后火锅我订好位置了，老码头有一家新开的重庆火锅，鸳鸯锅——你的那半边是清汤。"

"清汤火锅没灵魂。"

"你的胃这么烂，吃什么辣？灵魂？吐在洗手间里的灵魂？上次是谁在云海吐完还靠着墙说'没事我还能喝'——那会你本来应该回家了，你以为是哪儿来的意志帮你把王建那单子拿下来的？"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记录。王淮没再接话。他在开车前用余光扫过她手腕上那只梵高小表，想起高中美术教室里石膏像旁边那些颜料管。然后踩下电门，路特斯无声地滑出省城美术学院宿舍区的旧白杨道。

周六晚间的商场综合体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地下停车场转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空位。王淮和宋薇薇乘扶梯一层层往上升，人群在各种门店前面涌动——排奶茶的、抢自助取票机的、在快时尚店里拎着购物篮忙成一团的。宋薇薇走在他前面，米白色针织裙和深棕色大衣在人潮中被挤得偶尔侧身，她的步速不慢，但会在即将被陌生人撞到肩膀之前忽然闪开半格——这种反应速度和她两周前在云海包厢里精准躲过业务经理们轮番敬酒的节奏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