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寧朔遇容湮,此女深莫测
  绕道走的这半日,路果然好走,也果然冷清。
  官道边有村镇,有茶摊,有走货的商队,有打尖歇脚的旅人,但这条小路是沈霽寧从前跑碧渊宗外务时摸出来的,蜿蜒穿过几片矮丘,没有人家,路面被草遮了大半,马走上去踩出噠噠的声音,像是在荒地里开一条新路。
  寧朔走在最后,左手搭在刀柄上,不是戒备,只是习惯。
  他从昨夜起就在想一件事:苏折云这个人,当年和他父亲寧远是什么关係。
  父亲的名字,他极少对外人提起,不是因为忌讳,而是因为说出来会碰见的反应,他不想应付——或者对方认识,压低声音,带著复杂的神情,吞吞吐吐;或者不认识,点头,说“令尊“,那两个字像是敷衍的空壳,进了耳朵里什么都没有。
  他不需要別人来给父亲贴一个名字。
  但苏折云不一样,苏折云是真的见过寧远的人,而且叶霜衣说,苏折云声称知道寧远之死的真相。那就说明这件事在苏折云这里,有实质的东西,不是传言,不是猜测,是真正的知情。
  这个“知情“到底包含什么,寧朔需要亲耳问。
  他正在想这些,前头的路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一个女子,独行,背了个包裹,走得不急,步子稳,像是赶路走惯了的人。那女子穿的是一件半旧的烟色长衣,髮髻简单,插了根黑木簪,回头也没有,只是走,走到路边一块大石旁,停下来,把包裹放到石上,取出水囊,喝了几口,隨手往路边一坐,仰头看天。
  寧朔把马速放慢了一点。
  前头韩烬和沈霽寧没有注意,仍在说话,寧朔慢下来,和那女子的距离拉近,他把那女子从头到脚扫了一眼——
  手上没有茧,不是江湖人;包裹放下去时声音不对,里头有硬物,不是衣物行李;走路的姿势,重心偏低,练过腿功,而且练得不浅。
  江湖人,而且是刻意装扮成普通旅人的江湖人。
  寧朔没有表情,把马速慢慢收回来,靠了上去,隨口道:“姑娘,前边路怎么走?“